香江旧闻：何氏家族奠基人，何鸿燊的曾祖母施氏的故事
发布时间：2025-08-24来源：互联网 浏览次数：730
香港摩星岭有一处私人坟场，叫昭远坟场。该坟场入口处，有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以下文字：
此山场周围丁方六英亩之地，乃蒙香港督宪罗制军 (即第11任港督罗便臣) 于1897年批准，给予我昭远山堂，为安葬先人之用。经已竖立石界，外人不得侵葬此地。倘有胆敢私葬及侵占此界内之地，一经知觉，定即禀官究治，决不徇情。特此谨白。昭远山堂启。
何氏家族是香港开埠后的第一富豪家族。这个坟场，就是何氏家族的家族墓地。不久前去世的澳门赌王何鸿燊，也是安葬在此处。
如今，大家或许更为熟悉何鸿燊的事迹。但是这个家族的发迹，要从何鸿燊的大爷爷何东说起。何东、何鸿燊等何氏家族的男性，写下了家族历史的灿烂篇章。
然而，这个家族的女性所经历的故事同样令人惊叹。今天来讲讲何氏家族的奠基人——施氏的故事。
圆圈内为何东
传奇出身
施氏，常被称作“靓娣”，因而她有可能叫“施娣”。据说她生于1841年2月4日，但另也有说法称她出生于1843年2月11日。
至于她的出生地，有传言认为她来自上海崇明岛。据传施氏的父亲早逝，留下一妻二女（施氏及她的妹妹）。家族本来以养蚕为生，但却不幸遇上桑树枯死，家中债台高筑。施氏的叔父们便将施氏卖到上海，后来（当时施氏约在 14至 17 岁左右）再被卖到香港。
但是，“施氏来自崇明岛”的说法，是有瑕疵的。首先，该说法只是“何氏家族内部的传说”，缺乏实质性的证据。
其次，自 1842 年清政府签订《南京条约》后，上海已经成为一个对外开放的商埠。所以，“施氏被家人卖到上海”的说法较为合理，但日后又被转卖到香港，这点不太合乎常理。
如果施氏的家人不想让旁人知道家族卖女的丑闻而有意将她远卖，那么将她卖往附近有名的烟花之地如杭州、扬州等，就能达到家丑不外传的目的。舍近求远将她卖到一个语言、气候及生活习惯截然不同的地方，不太合乎常理。
此外，如果施氏是14至17岁左右才被卖到香港，那么她在语言、生活等方面的习惯，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。特别是她的一众子女，日后不可能只会说纯正的广府话，而不会带有崇明口音的上海话。进一步说，如果施氏真的来自崇明岛，那她生前很难完全没有与家乡再取得联系。
施氏
疍家人
还有一种说法，称施氏是疍家人。所谓疍家人，是指散居在福建、广东和海南沿海一带的船民。
在传统的中国社会，疍家人长期属于社会边缘群体。他们缺乏主流教育，较为缺乏主流社会中的国家民族政治觉悟和道德意识，更加注重个人的利益和生存。在与洋人接触和往来时，他们往往没有太大的文化包袱，也更能摆脱传统的束缚和禁忌。
鸦片战争期间，疍家人甚至被指控违反满清政府的禁令，向英国军队提供粮食补给，被当局指为通敌卖国的奸民。
香港开埠后，前来寻找发财机会的欧洲人逐渐增多。这些远道而来的英军和欧洲商人不仅需要物资补给，由于当时大部分来香港的欧洲男性都是只身一人，留港日久后，他们自然而然产生肉体和情感上的需求。
但自小受传统儒家文化熏陶的女性，几乎不会在开埠初期就移居到香港这个“奸民罪犯”聚集之地，当时香港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衡。
于是，那些不受传统道德束缚，从小在河流海洋、渡口码头中成长，辛勤劳作维持家计，不排斥与洋人交往的疍家女子成为许多欧洲男性的“唯一选择”。根据学者们的考证，当时与欧洲人同居生活的华人女性，几乎都是疍家女子。
与何仕文同居生子
施氏大约在 1855 至 1858年期间到达香港。一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女，如何维持生计呢？
“施氏来自上海崇明岛”的说法虽然有瑕疵，但她被“家人卖到香港”的可能性应该不低。十九、二十世纪之间，拐卖少女的风气一直禁而不绝。即便是现在，都仍然零星发生拐卖妇女、女婴的现象，更不用说是当时属于社会边缘群体的胥家女子了。
这些被卖的女性通常只有几种去处：幸运的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妻妾，不幸的则可能成为奴婢，或者成为那些富有的男性的情妇、姘头，更糟糕的情况是沦为娼妓。
施氏也是如此。第一个闯进施氏生活的“有名有姓”男子，很可能是一位叫“何仕文”的荷兰籍商人。
何仕文是香港开埠不久后（1859 年）前来掘金寻梦的欧洲商人，主要从事贸易——尤其是将华人廉价劳工送往美国的猪仔贸易。他先后与友人在香港成立了两家公司。何仕文初期生意做得颇为顺利，但之后则因经营环境出现巨大波动而陷入财政困难，最后黯然离开香港。
何仕文
在与何仕文同居后，施氏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母亲。何氏家族的后人声称她一生中共育有9名子女。
施氏的第一个孩子是位女儿，名叫何柏颜。当她16岁时，施氏安排她嫁给年过半百，当时已有一妻五妾的渣甸洋行买办蔡星南作妾，后来她为蔡星南生下一子（蔡浦生）一女（蔡洁清）。
何柏颜
何东是施氏的第二个孩子，他是施氏一众子女中最为人所熟知、社会地位最高的一位。据说正是因为他姐姐和蔡家的这层姻亲关系，他才得以加入渣甸洋行，最后取代英文水平不高的蔡星南，担任了买办一职。
施氏的第三个儿子是何福。他就是何鸿燊的祖父，日后接替何东成为渣甸洋行的总买办，还曾担任过定例局议员。
施氏的第四个儿子叫何启满。据说在年幼时就被施氏送给一位姓鲍的女性友人当养子，但与何家仍保持来往。
第五个儿子是何甘棠，他继何福之后成为渣甸洋行的总买办。
第六个儿子叫何启佳，但他长大后一直使用 Walter Bosman 这个英文名字。他成绩优异，获取奖学金前往英国读书，后来被派往当时属于英国殖民地的南非工作，最高升至南非政府的工务部部长。
成为郭兴贤的妾室
大约在 1868 年，何仕文离开了香港，这让施氏失去了依靠。
何仕文离开后不久，施氏成为了一位名叫郭兴贤的活牛贸易商的第四位妾室。与郭兴贤在一起后，施氏生下了第七个孩子，名为何瑞彩。何瑞彩后来在何东的安排下，嫁给了担任香港及九龙码头货仓公司买办的黄金福。
何瑞彩之后，施氏相隔多年后又生下第八个孩子，是位女孩，名叫何柏娟，据称天生驼背。
此后，据说施氏还生下了一名儿子，叫郭茂超。郭兴贤去世后，施氏离开郭家与一众子女一起生活，但这个儿子却留在郭家，但他可能年幼早夭。也就是说，施氏一生共育有9名子女。
培养子女
当何东、何福等日渐长大后，尽管施氏的经济状况并不富裕，但她没有要求子女早早出来打工赚钱养家。相反，她先是将他们送入传统的书塾接受教育，随后又让他们进入皇仁书院，接受西式教育。
香港作为国际贸易的重要枢纽，对于掌握东西文化、通晓中英语言，能够游走于中港两地的人才的需求很大。于是，受过良好教育的混血儿逐渐在香港崛起，成为举足轻重的商贾、经纪、学者或买办，深刻地影响了近现代香港的发展。
1878 年，当时年仅18岁的何东从皇仁书院毕业后就加入了广东海关，这使得施氏的生活状况有了显著改善。
随后，何东又加入渣甸洋行，出任买办，其他子女也陆续在社会上崭露头角，这使得施氏的生活变得更加宽裕。到何东一跃成为香港一时巨富后，施氏更加可以悠哉游哉地安享晚年了。
即便在如今社会观念较为开放的时代，离异、丧偶或单身但育有多名子女的女性要想谋生尚且不易。而在十九世纪末那个相对封闭、道德观念保守的时代，施氏在面对社会歧视、压力和经济挑战的情况下，能够独自扶养一众子女，供其受教育成材，还能将一众子女团结在一起，实在不简单。
生活趣事
据何东的外孙罗德所述，施氏喜爱看戏听曲，还喜好赌博，他的母亲（何锦姿）曾在他们的面前提及一则故事：
有一天，何东在海边散步，碰到了施氏。当时施氏在哭，闹着要跳海自杀。何东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施氏说她把何东存下来准备用作礼金的钱（当时何东准备迎娶麦秀英）赌输了。作为一个番摊迷，何东表示可以理解，劝服施氏不要轻生，并叫她不用担心，他日后会赚更多钱。
通过这个故事，我们可以知道几点：首先，施氏和何东都喜好赌博；其次，施氏在家中掌握财务，甚至连何东准备作为礼金的钱也由她负责管理；第三，施氏有一定的“计谋”，输掉大笔钱之后，她选择在适当的时候巧遇何东，并通过哭泣来引起他的同情；最后，何东与母亲的感情深厚，他知道母亲输掉礼金后没有生气或责备，而是用温言劝解，甚至将这件事转化为赚钱的动力，以减轻母亲内心的愧疚感。
何东和施氏的感情十分深厚。据何东的女儿何艾龄讲述，何东对施氏十分孝顺。何东结婚后，并没有和施氏住在一起。每逢星期天，施氏会去探望何东。何东知道施氏爱吃炸鸡，每次都吩咐厨子精心制作炸鸡。
施氏去世后，何东身上随身携带施氏的小照片，以作纪念。何东年纪渐老后，还经常在子女面前回忆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生活片段。
去世
据传，施氏在临终前向何东提出了一个特殊的愿望，希望可以“死在海中”。那么，施氏是否真的实现了这个愿望呢？
何东的女儿何艾龄曾提供了一段特殊的记述：
1896 年春天，我们的祖母在广州探亲时突然健康恶化，获悉祖母病情危怠后，父亲在广州租了两艘内河船，并将船装修得像酒店一样，拿来运载祖母、父亲及母亲等亲人。根据中国习俗，父母离世时，子女必须陪伴在侧，否则便是不孝。祖母临终前，家人轮流（在船上）陪伴着她……数日后，祖母去世，他们带她返回香港，之后葬在昭远坟场。
这不禁让人联想到疍家人的葬礼传统。有史料记载，疍家人过世后，通常将尸体安置在一艘船上，而亲朋好友则守在另一艘船上。放尸体的船会用帷幕遮盖四周，然后摆放香烛，接着打开船头的小门。在船头会挂上两个白色蓝字灯笼……贫困的家庭通常会守三或七天后埋葬，而稍富裕的家庭则会守到三七后再埋葬礼。
结语
施氏的行为，即使是在今天这个相对开明的时代，也可能会引起他人的指责。然而，在评论历史人物时，我们应该考虑到他们生活的时代背景。
施氏出生于边缘族群，少女时期就被家人卖掉。或许她的行为有不容于世的地方，她的谋生方式为卫道士所不齿。但今天的我们拥有各种机会和权利的保障尚且谋生不易，而施氏作为一个那个混乱时代的弱女子，她又有多少选择呢？ 当我们审视她的一生时，还能站在道德的高点，要求她“饿死事小，失节事大”吗？
在那个时代背景下，施氏能够摆脱各种困境和压力，利用她所拥有的有限资源去争取生存，争取更好的机会，独立抚养子女，是非常不易的。施氏所展现出的坚韧意志、创造力和生命力，应该得到充分的赞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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